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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回忆(组图

  在全世界所有的大城市之中,柏林是很特殊的一个。它曾是“第三帝国”的中心,纳粹的盘踞之地,有着灰霾笼罩的过往。如今的柏林已经成为有着五彩缤纷街头文化的现代都市,有趣的是,它的历史与现在是交织在一起的。

  城市中的音乐、艺术,还有建筑工地上忙碌的吊车,都让今日的柏林显得活力洋溢。人们在街道边的咖啡店里谈笑风生,议论着各种开怀的话题。可转过街角便是勃兰登堡门,还有犹太人纪念碑在阳光下的阴影。这样的情形总是让人突然感到一丝抽离,关于往日的回顾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柏林的公共游览车有专门的二战路线,当公交车在被炮弹削了一半的塔楼外停靠时,广播里又响起昔日的新闻:某年某月某日,某条街道上发现地雷,紧急疏散几千居民……

  建筑是活着的回忆,而来来往往的人们是行走的纪念。社会学家马克·弗里曼在讨论社会记忆时,曾专门撰文谈到柏林的气质,“仿佛整个柏林社会还处于对过去的情况进行检讨之中”。二战的历史长存在每一个柏林人的记忆里,不论是土生土长的德国人,亦或是后来的移民。

  顺着菩提树大街,走过勃兰登堡门,马路两旁坠了一地马栗树的黄叶。德国的树木壮硕又骄傲,秋风里站成一列,像是列队的士兵,很是气派。

  在国会大厦前排队的人一如往常地多,长队排至街口。泛黄的石砖顶着那玻璃穹顶,显得敦实又精致。

  从“德意志帝国议会”(1871-1918)的所在之处,到“魏玛共和国”(1918-1933)宣告成立之地,再到上世纪30年代,德国纳粹党策划的“国会纵火案”,国会大厦见证了柏林心脏的每一次脉动。

  其实,与其他历史悠久的建筑相比,建造于1884年的国会大厦只能算是一个“年轻人”。但这年轻人却在百余年的时间里,见证了德国的每一次转折和变迁。而它自己,也已由最初的古典主义风格转变成融古典式、哥特式、巴洛克式和高技派风格于一体的“大杂烩”。

  大厦入口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条钢板走廊,这些钢板就是盟军轰炸柏林时留下的炮弹皮。钢板整齐地排放着,高低起伏如山峦峰岭,密密麻麻让人心惊,提醒着往来的人勿忘历史。

  我去的时候恰是周末国会开放日,会议室是敞开的,游人可以在深蓝色的坐席之间参观和留影。灰色的德意志鹰徽位于圆形大厅正中,走道上的电视在播放着默克尔总理在鹰徽前演讲的内容。

  国会大厦内部的会议大厅,在开放日会举行游园会,面向公众举办史料展览、提供自助餐、抽奖等活动。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对面塔楼砖石表面的沟壑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深浅错落,不禁脑中闪现出一些上世纪40年代的黑白画面。一个工作人员拍了拍我的肩膀,与我攀谈起来。“参观大厦的游客一般不会来我们的游园会。”他说。“我想看看国会大厦的今天。”我答道。

  在玻璃穹顶之下悬着一根巨大的、布满小洞的柱子,游人沿着环形通道慢慢走上圆顶看台,从穹顶外的平台上可以俯瞰柏林市景。今天的柏林焕然一新,难以想象在二战末期,这里大约9成的建筑都消失在空袭的隆隆炮火之中,这是一座在废墟之上重建起来的国际大都会。新起的高楼鳞次栉比,大街小巷车水马龙,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穿梭往来,百货公司熙来攘往。

  走下国会大厦已是傍晚,在去餐馆的路上我看见了一排老旧的十字架。幽蓝的天色,黑漆漆的地,十字架像街角的报刊亭般悄无声息,既无围栏也无看守者。看了纪念牌才知道,地下安葬的是二战时被纳粹杀害的犹太人。在柏林的街头遇到墓地是一件不需要过于惊讶的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着反法西斯勇士们的血迹。当年百万苏联红军兵临柏林城下向纳粹老巢浴血进军,每次前进的步履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帝国大厦保卫战里,红军与德军交锋到后期,直接白刃肉搏。

  德国有句俗语:“结局好即一切好(Ende gut, alles gut)。”柏林历史上的阴影与今日柏林的多彩或许只相隔一个街口。昨日的结局是今日的开始,而日常生活与回忆的交缠在这座城市里似乎永不停歇。这时再回望国会大厦的玻璃穹顶,它仿佛像是从历史尘土中生长出来似的,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轻盈透亮。

  二战后,美国人曾把德国人“请”去参观集中营。在参观前,一些人甚至表示乐意享用集中营出产的低廉产品,只要不闻到里面的臭气即可。可当他们参观完里面的惨状之后,有些人甚至在现场晕倒。德国人对战争进行沉痛的反思,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鸟瞰柏林的犹太人博物馆,馆身呈一个“之”字形的闪电状。它 的主体是一个占地2万平方米的露天广场,地面由2700多块高矮不等的水泥板铺成,像一座水泥森林。

  很难把柏林犹太人博物馆当做一座一般性质的博物馆,因为建筑本身带有一种沉重的气息,置身其中,宛如走进了犹太人当年遭遇的苦难。整座建筑没有一扇窗户,采光是靠墙壁铁皮间的长形裂缝——这些裂缝如犹太人身上的伤痕,让人无法避开眼光;在这里展出的文献、绘画或影像,总让参观者陷入痛心的情绪中难以脱身,它本身的存在便是一个再现历史的装置艺术。

  然而按照博物馆设计者的初衷,这座“强迫人们面对过去的博物馆”,并没有直接展示犹太人在二战中惨遭屠杀等刺激性画面。相反,馆里展示的照片大多是人们的笑颜,展现当时犹太人简单平和的日常生活:一封家书,一张合照,一套当时的餐具,或者一盏光洁的烛台,似乎与今天的美好生活并无二致。恰是这美好的日子,在法西斯的统治下被撕裂得体无完肤,在战争中灰飞烟灭。快乐越耀眼,痛苦越血红。这种幸福被摧毁的凄凉感觉,尤其让参观的人们触目惊心。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千里之外的南京,一座同样经历了大屠杀殇恸的城市。在南京市水西门大街上,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屹然挺立着,它的外形仿似一艘正待远航的大船,承载着世人“和平之舟”的希望,与柏林的犹太人博物馆遥相呼应。

  在博物馆里,人们看到的任何线条、平面和空间都是破碎而不规则的,如同被迫卷入一个变形的时空。虽然馆藏的展品没有直接展示犹太人受难的场景,然而,这里的线条和色彩却无不给人以精神上的刺激和心灵上的拷问。

  博物馆中庭有一处著名的“落叶”展览,出自以色列设计师卡蒂希曼之手。地面上铺满了一万多个钢片制成的人的脸孔,分不清他们是在呐喊还是在笑。指示牌上写着:“请踩着这些面孔走过。”每走一步,钢片碰撞都发出嗡嗡低响,如犹太人当年绝望的呻吟,痛苦连成了一片海洋,生命像秋风扫落叶般飘零、陨落。

  由条状长形建筑组成的“流亡之院”,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集中营里的犹太人因为折磨而扭曲的面孔,还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痉挛的胃,四周气氛肃穆而又宁静。一段路程走完,整个人有些气喘吁吁,仿佛经历了一段浓缩的痛苦。

  室内的白墙上则写着当年德国犹太人的流亡路线。Shanghai,我在这个城市名前良久驻足。上世纪30年代末,一批犹太人为逃离纳粹的魔爪,辗转来到上海这个东方的“诺亚方舟”,与中国人民在共同遭受苦难时互相珍爱,和睦相处。还有一些富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德国人,如约翰·拉贝曾在南京大屠杀中积极救助难民,而被尊称为“中国的辛德勒”,他所著的《拉贝日记》则成为证明南京大屠杀的最有力证据之一。

  走出博物馆,我很久都不能开口说话。我这才明白设计者所谓“强迫人们面对过去”是怎样一种深意。而今的人们或许会认为自己已经远离了战争,但这座犹太人博物馆却为人们提供了一面重新审视历史、反思战争的镜子。

  前柏林市长沃维莱特向世人这样介绍柏林:“穷却性感”,这确实是一种特殊的“柏林印象”。柏林在外表上并不像世界上其他国家的首都看上去那么繁华炫目,反而显得有些朴素和低调。经历了一战和二战,东西德的分离和合并后,这座城市正朝着多元艺术之都的方向前进。关于战争的反思,某种意义上成为浇灌艺术、激发创作的一股动力。

  在沃维莱特的推动下,柏林逐渐成为欧洲的派对之都和亚文化聚集地。应接不暇的酒吧让柏林有一万种方式将夜晚变成白昼。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艺术家、音乐人或是作家,都在柏林找到了他们的灵感,或者选择在柏林国际电影节、艺术节、书展上发布新作。有研究者认为:“柏林城市管理的特别之处在于政府对涂鸦、街头文化等多元文化的包容和鼓励,这是这座城市颇具吸引力的一个重要原因。”

  每年2月,柏林便沉浸在斑斓光影的海洋里。参加柏林影展的各国优秀影片,在红毯上光芒耀眼的电影明星,闪烁不停的镁光灯,这一切都让柏林成为世界电影工作者心目中的朝圣之地。不管是明星荟萃的大制作,还是文艺范儿的小众电影,都能在电影节举行期间与观众会面。波茨坦广场旁边的“舞台剧场”在影展期间中担任“电影节影宫”角色,能在此播放的影片必定是大有来头。

  柏林电影节最高的奖项“金熊奖”,以柏林市徽中的熊作为模板。事实上,“柏林熊”是极其称职的城市吉祥物——它并不仅出现在电影节的奖杯上,或是旅游纪念品商店中,还会在街头巷尾的雕塑或者涂鸦里“神出鬼没”。

  有700多年历史的“柏林熊”首次“亮相”是在1280年一个皮货商的信件里。而后,它就与柏林的建城人勃兰登堡边疆伯爵的鹰一起,组成了柏林城徽。现在最为人所知悉的“柏林熊”是“巴迪熊”雕塑(Buddy Bear),它是2001年由德国人Klaus herlitz和妻子Eva共同设计的,意在象征各国间的理解和包容,全球各个城市的友好就如同“兄弟朋友”(buddy)一样。“联合巴迪熊”(United Buddy Bear)则由来自全球150个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们共同创作,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有代表自身的“巴迪熊”。这些五彩斑斓的“巴迪熊”们在世界各国巡回参展,深受观众和收藏家的喜爱。

  如今,各式各样的艺术展览和演出每分每秒都在柏林的大街小巷上演。今年5月8日“二战欧洲胜利日”当天,勃兰登堡门前举行了一场名为“1945年5月,柏林之春”的露天历史展览,展出了许多二战时期柏林的老照片。5月的柏林已逐渐温暖起来,而告别战争的柏林才真正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参观展览的游人驻足沉默,艺术用它特有的温柔力量抓住人们的眼睛,直抵人心。

  或就是一场电影,一墙涂鸦,一个博物馆——柏林在过去的记忆之上,又不断衍生出新的记忆。毕竟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人来人往而大地永存。

  1939年9月,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希特勒妄图在称霸世界之后,将柏林建为新帝国的首都,于是将柏林改名为“日耳曼尼亚”,又下令设计师设计出未来首都的蓝图,开始着手打造一个全新的柏林。

  战争之初,柏林仍然维持着战前的繁华,在德国空军的保护之下,即使偶尔遭遇零星轰炸仍在整体上保持完好。到了1942年,德军东线战场吃紧,大量防空部队被调往战场前线,同时盟军加大了对纳粹德国的反击。

  到了二战后期,柏林在战火中遭到毁灭性的破坏。1943年11月22日,英国军队派出764架轰炸机,展开大规模的“柏林战役”,炸毁了东起蒂尔加滕和夏洛滕堡、西至斯潘道和西门子施塔特的整片区域。二战结束时,柏林市区大约90%的建筑被摧毁,150万人无家可归。

  1945年5月8日深夜,法西斯德国无条件投降的正式签字仪式在柏林郊区的卡尔斯霍尔斯特举行。正义终于取得胜利!此时的柏林一片废墟,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被人称为“零时(Zero Hour)”。也就是从此时起,柏林市民开始重建他们的家园。